楼下那家面馆,我吃了三年
开在宿舍后巷的一家面馆,门面只有两米宽,菜单贴在玻璃上,永远只有三种浇头。老板娘不记得我点什么,但记得我不吃香菜。

它就在宿舍后巷走到底,蓝色卷帘门拉起来的时候,人行道还没醒。门面窄得只能站两个人,玻璃上贴着手写的菜单,红笔改过价,蓝笔是新加的菜。
我第一次去是因为下雨,和室友在巷口躲雨。她指了一下那扇卷帘门,说”这家我吃过,还行”。当时我心想,面的店能有多不行。结果一吃就是三年。

老板姓陈,四十多岁,福建人,在这里待了十几年。他不吆喝,也不推荐,你要吃什么就指玻璃上的图。有一回我问他能不能加个煎蛋,他说不加,要吃蛋自己拿旁边的锅煎,锅在墙角,油都黑了几十年了。我就去煎了,出来一个边缘焦脆、蛋黄还流的蛋。他说这才对。
面是每天早上现揉的。我问过为什么不用机器,他说机器的和出来的”没有那个劲儿”,具体什么劲儿他讲不出来,就是嚼的时候面条会弹一下。我后来试过别家机器面,说不上差别,但也没有陈师傅那个弹。
浇头永远只有三种:雪菜肉丝、番茄炒蛋、红烧大排。其他都可以换,浇头不行。他说浇头是”底子”,换了就串味了。
我一般点雪菜肉丝加一个蛋,七块五。冬天的时候改成红烧大排,十二块,多四块五,能多啃十分钟骨头。有一回室友问我为什么不点番茄的,最便宜六块,我说你不懂,雪菜才是这碗面的性格。
陈师傅从来不多话。端面出来放下就走,绝不会问一句”够不够咸”。有一次我吃得很慢,他在收摊前问了一句”今天面是不是煮软了”,我想说不是,就是想坐着,他就没再问了。
三年来我换了三次口味,唯独这碗面一直没换。搬到校外之后回来过两次,都是在下午,人少,阳光从卷帘门底下照进来一小条,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。我坐在那儿吃完,觉得这家店比我想的更小,也更稳。
有天忽然很想知道,如果他不做了我会怎么办。想了三秒,结论是——我会找下一家。但那种”知道以后会失去什么”的感觉,还是第一次有。